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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8月 27日

onlove﹕大愛

有關情感問題,我的看法是,每多與期望落空有關﹕(一)關係的發展與預期不符;(二)明知道承諾不似會有兌現一日。光陰一寸一寸溜走,等 待變成一條不斷在湖心打轉的小舟,舟上的人或按捺不住問划槳那位﹕到底何去何從?但心裏有數的「答案」,才是最該提出卻不敢面對的「問題」﹕是什麼令自己踏上這條船的?

失望,總是把情緒發泄在別人身上的最佳理由。然而力數對方不是,或批評他至體無完膚,激烈的言行舉動只會暴露了這個人是在逃避該負的責任——戲劇裏常常出現的一句話﹕「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?」為 什麼在現實中總是教人羞於啟齒,更遑論拍心口承認。

皆因「情感」對於一些人來說,本來就是為了逃避自己才讓它發生的。在與某人建立關係之始,最大的目的,可能只是「不想單身」、「害怕孤獨」、「寂寞難耐」。「一個人」如果真是「問題」,而 為此找來多一個伴把問題解決,那個人的功能性就會大於兩人之間的更多可能性。最常見的,是需要被陪伴的一方把自己視為絕對主體,「愛人」的存在不過是配合他或她的需要。難怪男女朋友經常為彼此誰更重要而齟齬﹕「 你不是應該多陪我嗎?」、「我不可以有自己的興趣朋友嗎?」、「你的興趣朋友那麼重要,為什麼你不找它L們做你的『愛人』?」,恍如中間出現了「第三者」的兩個人,其 實是連喜歡對方什麼都沒問清楚自己便決定在一起。

但他們用得最多的一個字是,愛。

真的愛這個人,你便不會為他或她「不陪你」而大動肝火了,因為你會鼓勵他把時間用在對他有益,繼而對二人的關係也有建設性的事情上——哪怕是與另一個人調情和戀愛。這個說法太荒唐、荒謬、荒誕了?對 於相信愛情只在二人世界才發生的人來說,上述的論調自然「有乖倫常」,但若我們能夠看清楚現實不是童話,有些慾望再不容於傳統道德,不代表它就自動絕迹。愛情被認為是自私的,但也有人以身作則證明它的偉大﹕以 成全愛人的人格發展來要求自己怎樣付出。假如愛情對象基於某些原因不能奉行一對一的關係模式,對於口口聲聲愛著他的人來說,考驗就在接受他是他,還是盡快和盡所有努力把他改造。

接受他就是他,責任便是落在自己肩上,這與他是否改變,幾時改變毫無關係——「我」的期望就是「自己」。換了「他」是我的期望,結果即便不能叫做聽天由命,起碼也是望天打卦。

前者看似「無能為力」,卻由於要求自己是積極的而「大有可為」。後者相反會變成「為誰辛苦為誰忙」的最佳例子——讓自己被巨浪般的無力感所吞噬。 
 

--林奕華《明報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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