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薦信主義
你一個來電,他一個電郵,他們一個個的msn,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 ── 要求我為他們預備推薦信。
推薦信風潮的來臨,不遲也不早,正是大學收生的旺季,所有善男信女都想入大學。而入大學的必經途徑,就是預備一封推薦信。成績以外,申請人的誠意以外,總少不免有一推薦信。是的,已經不是一封,而
是一。當中有輕有重、有正統有非正統、有名正言順有名不經傳、有大有細,結果不論是工作履歷和上司美言,抑或是老師導師的「身」響應,甚至是偶像和宗教領袖的推薦,都鋪天蓋地集合成個人簡歷。
結果,推薦信已經漸漸成為「家務」── 做了不覺得甚麼,沒有做就有點那個;有推薦信的,不覺得甚麼;沒有推薦信的,就有點那個。推薦信的價值,明顯已被貶低。預
備推薦信已是人有我有的一種例行公事,還有沒有人認真對待,細讀推薦人每句的評價呢?
可是,「推薦信貶值」這個文化現象已經乏人問津。畢竟在這個「文憑社會」,「文憑主義」的氛圍下,推薦信的普及以至貶值,都是種存而不論的問題。
以前講「文憑主義」,是指職場上的老闆求才,是看你的文憑而不是能力。因為他們總是認為,你的能力最好的證明,就是文憑、學歷。我們當然明白,文憑是最方便、簡潔的評斷標準,但同時,文憑容易「
言過其實」。擁有文憑的人,並不一定擁有這樣的實力。如今,文憑主義在香港已經衍生了不少複雜的心理情意結 ──我們靠文憑,又不信文憑。
入大學的,是想取文憑;未入大學的,就靠推薦信來証明自己、抬舉自己。當推薦信成為「推薦信主義」的時候,可能是指入學面試的人只看你的推薦信,而不是看你的潛質和誠意。滿
以為推薦信是學生能力的最佳保証,但現實上偏偏是對推薦信的泛濫和貶值而心照不宣。
這無疑是種特殊的焦慮,對學生而言、對面試的人而言,都是如此。
英國哲學家兼暢銷作家Alain de Botton寫成《身份的焦慮》一書,討論身份的焦慮是我們對自己在世界中地位的擔憂。不管是一帆風順、步步高升還是舉步為艱、江河日下,都
無法擺脫這種煩惱。作者認為,「身份的焦慮」已成了這個時代的體溫:「生活就是用一種焦慮代替另一種焦慮,用一種慾望代替另一種慾望的過程。職業身份的切換也是如此,用下一個職業取代上一個職業,用
下一種聲望取代上一種聲望,用下一輪薪水取代上一輪薪水。」Alain de Botton講的是成人社會的身份焦慮,其實在年青人的世界中,在爭相蒐集推薦信的風潮中,一個十來歲的學子,同樣面對身份的焦慮。他
用下一個履歷代替上一個履歷;用下一次參與代替上一次參與;用下一個獎項代替上一個獎項;請下一個更大名氣的推薦人代替上一個頗大名氣的推薦人,甚至用下一封推薦信代替上一封推薦信。我差不多可以肯定,推
薦信風潮將會持續下去,而伴隨它的,就是身份的焦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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