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戀假期
「我愛過很多人,很多人愛過我。」結果,失戀的人,很多。如果只視它為一句深入肺腑的流行歌詞,恐怕稍嫌不足,因為它說的,正是這個時代的體溫。 據聞因為失戀的人多,所以有人要為失戀人謀福祉。日本資訊科技公司為挽留人才,各出奇謀,首推失戀假期和結婚紀念日假期,以提高員工的士氣和對公司的歸屬感。該公司表示,申請失戀休假的員工,若未滿25歲,只限休息一天;25歲或以上可休息兩天;30或以上應該情傷嚴重,可休息3天,但已婚員工就不能享有這項福利。 我,30有8,戀愛命途多桀,經常「愛很多人和很多人愛我」,只是時間總是有所差池。如果我工作的地方有失戀休假,恐怕我跟很多香港男人一樣,提早放完,要借假渡日。 申請失戀休假,是一種方法;追求無痛失戀,又是另一種方法。《無痛失戀》(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),是幾年前的荷里活電影。講及一對戀人互不溝通,總是不明白對方所需所想,最終分手收場。有天,男主角Joel發現女友Clementine僱用洗腦公司,刪除了所有有關自己的記憶。他深感不忿,於是也光顧該公司清除有關她的記憶。可是,當 Joel要刪除Clementine的有關片段時,方才發覺他與Clementine的片段是一生中最珍貴和最不捨得的記憶,於是他就跟他腦海裡的Clementine一齊躲藏起來…… 記者妹妹漏夜來電,在我正在心靈荒原的剎那問:「你對時下年青人戀愛有何看法?你覺不覺得他們有暴力化傾向?動輒手舞足蹈,以激情替代愛情,最近又有好幾宗因復合不遂而痛下殺機的案件發生,請問你有甚麼建議去解救下一代呢?例如分手的dos and don't,分手須知、分手秘笈、分手後可以做的事情……」餘音梟梟,不絕如縷;我站在分手的問題面前,面如死灰。 可能因為我不是孫耀威,沒有公開搞「分手公司」,更不敢說:「我教你分手」,我僅僅有的,都是失戀的痛。對於分手,從來都沒有專家,只有苦主。應該說,專家在自己的愛情中都可以是苦主,苦主在別人戀情中指指點點,儼如專家。畢竟,愛情告訴我們關於愛情的故事,所以愛情沒有捷徑,分手更是如此。我們唯有在戀愛中學習戀愛,在分手時學習分手。相信無痛分手,無風浪戀愛的人,都是對戀愛的糟蹋,對分手的too simple and sometimes naive. 法國文壇怪傑Roland Barther是繼沙特以後,公認的才人。他的晚年作品《戀人絮語》自1977年面世以來,風靡文壇。除了書寫風格別樹一幟外,他行文常常中途停止,話說到一半又吞回去,像是情話。原來情話不一定綿綿,而是斷斷續續的、不甚連貫的、千頭萬緒的、語絲混亂而犯駁的。戀人的絮語,多是徒然的節外生枝,莫名其妙的妒忌。失約的懊惱,等待的焦灼,在喃喃自語中激起波瀾。 那麼,失戀人的絮語呢?台灣文化人侯俊明曾寫《36歲求學遺書:一位失婚男子寫給前妻的102封信》,記載自己在遺愛日子的分分秒秒。那裡有深情的叮嚀,有暴烈的怒吼,有顧影自憐,有自強不息,有話到口中留半句,有是非作人情,有說盡最恨最狠的傷心話…… 在失戀休假的新猷;在失戀猖狂的季節;在記者妹妹面前;在我失戀的心靈荒原上,我都有種春蠶吐絲的艱辛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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